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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真正的决战

Synopsis

每一项运动的背后,都隐藏着长串的故事。 运动员的脸上写着的是永不服输的精神,身上刻着的是积年的伤痕。如果没有“成为天下第一”的斗志,是无法成为运动员的。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经历过什么? 被追捧?被威胁? 他们仰望过繁星吗? 当肾上腺素令他们目中无人的时候,他们会认为自己是神吗? 当激情消退后,他们会躲进无人的角落默默舔舐伤口吗?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带着面具,唯有比赛拼到最关键的时刻,运动员的眼神无法说谎——他是什么样的人,就是什么样的人。他正用生命全力搏斗,所以,那一刻,也请不要打扰他们。

十三 真正的决战

 

7月,国际滑联突然补充发布了一项新规:将奥运会参赛运动员的年龄下限提升到了17岁。据称,此番讨论在内部争执的异常激烈,过去从14岁提到15岁时已经引起过很大震动,导致一些优秀的运动员,尤其是女子运动员抱憾至少一届奥运会。现在,滑联突然要求将年龄提到常规意义上的“成年”也即18岁,一时间据说内部讨论会上腥风血雨一般,最终只讨回到了17岁的下限而已。

再见,皮耶塔!

 

8月,欣欣已经没有任何商业上的事务烦心,专心训练她的节目。突然,路德维希破门而入,直闯冰场。

她吼着欣欣下冰,回去办公室里,又把刘指导关在门外。她近乎疯狂的嘶吼:“是不是褚做的?是不是褚?”

欣欣懵了,但她直觉褚清黎对路德维希下手了。当然,他怎么会停滞不前,安于享受他的新婚生活?

路德维希颤抖着,掏出卷好的大麻烟来点上。我帮助他拿下了三个席位,三个!重要的席位!看看他是怎么回报我的?她深深的,深深的吸进烟雾。

我不懂你们的事,你确定是他?欣欣小心翼翼。 

典子说漏嘴了。愤恨。

不,她从不说漏嘴任何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典子是来跟我哭诉的时候不小心说出来的。你觉得这里面能有什么误会?她盯着她,想看透她。

唉,欣欣总觉得,和他们比起来,自己就如同透明人一样,浑身上下藏不住任何东西,但他们似乎总还想从她身上再挖出些什么来,总还有些什么……

褚跟你透露过什么计划吗?

透露……什么……计划……

“别可笑了,古小姐。你们的事也没什么好藏了吧?我知道,你不是这里面的主使,但你知道多少?你告诉我,我不会怪你的,你又不是主使。未来咱们还有不少合作计划呢,你不会为了褚一个要结婚的人放弃大好前程吧?你还不满20呢,未来有大把大把的青春和男人等着你挥霍。”

 

没头没脑的,但她至少理出来几件事:褚清黎确实对路德维希下手了,至于什么事她不清楚,会不会涉及到她,目前她也不清楚。虽然从路德维希的描述看,认为她和褚清黎站在一起出谋划策,所以这件事里应该没有自己。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毕竟是路德维希一手捧红的奥运冠军。路德维希出事,她会怎样?

所以,下个月就开赛季了,为什么褚清黎要在此时对路德维希出手?

 

路德维希果然还是垮了。

后来要过了挺久,大概几周吧?欣欣才弄明白,为什么当时她要从洛杉矶追杀到波士顿,当面找欣欣问个明白。

路德维希的丈夫因政治献金丑闻突然被曝光,而她在滑联内的职务被挖出许多职权交易。她完了。

典子低调接下了她之前的职务,宣布自己将为花滑事业更多的贡献积极、进步的力量,同时也愿意站在未来丈夫的身后支持他,希望他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欣欣怎么办?

 

就在路德维希被逐出场后不久,以一条推特为起点,又一场大事件正从网上缓缓发酵:

“有人认识她吗?好眼熟啊!(配图欣欣站在酒店门前)”

回复:“哥们儿,这是花滑冠军啊!你拍的太丑啦!真人很漂亮的。”

主人回复:“她男朋友也很漂亮!他们好浪漫的!(配图欣欣与褚清黎在酒店前拥抱)”

其他回复:“我的天哪!这不是那个要娶公主的冠军吗?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本来没什么人关注的私人小推特,在2个月的时间里一点一滴的汇聚着世界的眼睛。路德维希早就顾不上欣欣了,这样的风吹草动既没有严防死守也没有推波助澜,不是对典子客气,实在是分身乏术了。

典子竟然也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她太忙了,等她发现褚清黎竟然任由自己的小道八卦满天飞的时候,气的差点在会场外直接扇了他巴掌。她不知道褚清黎怎么想的,着了魔似的,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否认、否认……记者会否认,联谊会否认,对外人否认,对亲友否认,微笑着告诉全世界“你们看错了”……再这样下去,连典子都快撑不住了。

 

先是粉丝沸腾了,小樱的粉丝痛斥古韵飞“抢人老公不要脸”,古韵飞粉丝跟着回击“都说了不是本人你们狗眼都瞎啦”。褚清黎的粉丝更是哐哐晒图,全是他与典子在日本参加活动的各种甜蜜照,日期就在前后两天,怎么可能中间突然出现在莫斯科?跟着是激进的民族主义者开始进场,嚷着日本公主居然受此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又引发了国内民族主义者的反击……一时间各种“出征”各种“约架”各种“抵制”,风起云涌。

刘指导已经禁止欣欣看电脑和手机了,“马上比赛了,别受影响。”

比赛?她现在还能想着比赛吗?

她的本赛季比赛就在2周以后了,而不足半年之后就是奥运会了。她还有什么资格站上赛场?

“网上说再多有的没的,那都不是事儿。”刘指导宽慰她,“其实你信不信,看奥运会的人,大部分都不认识你呢。嘿嘿,嘿嘿。”

话音未落,助理跑来,轻声告诉她:路德维希旗下的广告合约当然是“到期且不再续约”了,另一份琴行的广告商刚刚打电话过来,说“想请她去详细谈谈今后是否继续合作。毕竟他们是针对青少年的品牌。”

欣欣挥手打发了她,广告的事她早就心里有数。路德维希那边一出事,她的主广告合同就折了,就算不出这件事,琴行也会找别的理由来谈的,压价而已。正如刘指导说的:看奥运的人,大部分真的不知道她是谁。都是看热闹,除非她得了冠军,红个一两年。显然,现在这份“红”早已经过去,广告商早已经不耐,需要找个理由换个新的冠军或者什么人气王上来热一热场子了。

她不在乎这个,只要她能拿下冠军,什么都不怕。可是……

冰协那边亲自来了人,连同花滑队的总教练,单独找欣欣和刘指导谈话。说了很多,绕了很大的圈子,但中心意思好简单,指向明确:你们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就别跑去奥运会丢人现眼了吧?到时候介绍你们都不好介绍。咱们花滑没人了吗?有嘛!后备力量充足的很。上一次蝉联冠军还是三、四十年前的事了,我们没想过你能行。不如把机会让给后辈吧,还显出你的大将风范有胸襟。

送走领导们,欣欣蹲在地上,握起脸,哭都没有力气了。

 

她在波士顿依然选择的是商业俱乐部,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一个人静悄悄的溜上冰来练习。褚清黎曾经问过她为什么不北上选择更好的冰场,问过几次,都被婉拒。她现在又是一个人,静悄悄的在冰上溜达,突然好想那一晚,那一晚,她有个人一起在纯白的冰上,可以对话,可以探讨,甚至可以互相戳到彼此最深的黑暗位面。

米什卡在挡板外看着她,突然插了一句嘴:“你的滑行好了很多。”

“谢谢。”她有气无力的回应。

“跳一个吧。”他鼓励。

她愣了一下,开始旋转。她的旋转是长项,平稳高效变化多端,高速转起来让人怀疑冰面会被她钻个洞。

跳一个吧!”米什卡又再鼓励。

她稳住,眨巴着大大的眼睛,并无聚焦。

米什卡默默上冰,抱着她的头,任她痛哭一场。

刘指导叹着气,走去了吸烟区。

 

但米什卡还是会毫不客气的刺出口:“他教的是不错,但你自己的力气用不出来是不成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欣欣正摔在一个她拿手的3A上。

她跳起来跟他吵:“你来啊!大一字counter大一字鲍步大一字直接进3A,基本零助滑好吗?”

米什卡笑着在冰上倒退逃跑:“我又不是世界冠军,我又不疯,我又不变态……”

欣欣一路追打过去,看起来,深夜的冰场上又恢复了欢声笑语。刘指导又叼起了牙签。

 

可是欣欣明白,就算刘指导哄着她,米什卡宠着她,全团队都试图在淡化外界的敌意,但,她无法回避。

她和刘指导要回了手机,从学校请了长假,每天除了训练就是疯狂的刷手机。她要直接面对她的敌手,她要直接将自己抛向海洋的深处。

但网络上的舆论是一天比一天激烈了,已经有一种可怕的言论流淌进了网民的心底:“宰了她!”“打倒她!”“不能原谅!”

欣欣开始带保镖出入训练场。每天下车上车都变得神经兮兮,四下观望。

过去曾经有过粉丝蹲守冰场门口,求签名求合影求一句鼓励的话。但大家总是互相号召着不要去打扰运动员的休息和训练,因此这一两年间即便偶尔碰到,也不会随意送给粉丝什么签名合影的机会,而是客气的告知对方:“请尊重运动员的训练”。慢慢的,这样的蹲守越来越少了,欣欣的出入变得越来越自如了,很久都不带保镖出行了。

 

但今天,她身边围绕着4个彪形大汉,依然战战兢兢迈出车来准备进训练场。那份左顾右盼的可怜相,连从训练场里出来透气的米什卡都看不过去了。

嘿!过来!你过来吧!”米什卡招呼她,摇头不屑的嘲笑这个紧张过度的小丫头。

欣欣勉强笑着,越过了保镖的护卫圈,登上台阶。

就在一瞬间,突然从旁边的树丛里冲出十来个武士打扮的人,裹着红日头带,喊着莫名其妙的日语,冲上来对着欣欣的头就砸下各种武器。

保镖死死拦住,欣欣尖叫着冲上台阶,她被自己绊倒了,摔在台阶上,摔在米什卡面前。米什卡抱起她快速跑进场馆。门前已经陷入一片战争。

 

网上很快就出现了事件的视频,骚乱的制造者们自己就记录下了全过程,包括袭击前的自白:我们不要再见到这个婊子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不要她破坏我们伟大皇室的圣洁。我们要去执行神圣的裁判!

不过终归是一群乌合之众,很快这场闹剧就被警察赶散了。刘指导代表欣欣的团队要求警方必须严肃调查背后的真相。警察耸了耸肩,不得不说,这还真是……很难啊!

 

开赛了。

欣欣首站,因伤缺席。

官方通报了欣欣的伤情:古韵飞小姐受到了极端网络分子的攻击,目前头部受到撞击,影响到她之前被撞击的部位,需要卧床静养。希望媒体也好,粉丝也好,给古韵飞小姐一个安心养病的环境,不要去打扰她。

媒体同样蜂拥包围了典子和褚清黎。典子对这件事表达了强烈的谴责和愤慨:“网络暴力是现代社会不可避免的新型犯罪,这不是一句‘法不责众’就可以蒙混过去的。古韵飞小姐是我的好朋友,我身边的人都知道,我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非常亲密,而且她对花滑的贡献非常大,我刚刚加入滑联,当然不希望看到有人在这个时候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我们不能对这样的暴力行为视而不见,必须强烈谴责,而且我非常非常诚恳的希望美国警方可以尽快引起重视,尽快找到这件事的真相,尽快给公众一个合理的交代!”

褚清黎则紧握着典子的手,真诚的面对镜头表示:“无论外界对我们有多少中伤,我都希望在整件事中不要牵扯进无关人士。古小姐是花滑界不可多得的瑰宝,是值得我们全体花滑人保护的对象,不应该受到这样无谓的伤害。同时,我更不希望我可爱温柔的未婚妻因此而担心自己的安危。无论发生任何情况,我都会和典子并肩站在一起,对抗来自不可预知的恶意!”

他们在闪光灯里深情对视,那一刻,就像天鹅湖里的公主与王子,似乎整个世界都被他们温暖了,躲在黑暗里的魔王也无法与之相抗。

 

一个月后,欣欣预计参加的第二站,因伤缺席。

人们似乎都已经忘记了她受伤的最初原因,只记得一个可怜的女孩被攻击,然后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里。

褚清黎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来冰场找我,原来的那个。

他笑了,担了一个月的心放了下来,果然,那么轻易就垮下去,怎么能配得上这么沉重的王冠呢?

 

北京,距离褚清黎选择的第一站比赛地点瑞典距离相当遥远,但他决定“顺道前往”。

夜深人静的冰场,欣欣独自在冰上一个接一个的腾空,比起原来,进步堪称神速。他单手背着自己的装备包,想悄悄的接近,但显然还是惊动了守在这里的工作人员。米什卡喊了欣欣一声,她顿下来,望向这边,笑了。米什卡轰着助理和冰场工人纷纷离场,刘指导挣扎了几下,到底还是被米什卡架出去了,将这片空旷的冷寂留给两个并不温暖的人。

 

“你好了?”他从心里乐开。

她摇头:“我好不了了。”

“等我一下。”他飞快的绑起冰鞋,甩掉外衣。

“冷。”她站在冰场的中心,提醒他。

他点头,上场,开始活动身体。“下一站还打算缺席吗?”

她笑:“你不问我奥运?”

“你躲起来,不就是憋着奥运?”他捏起她的尖下巴。

她倒严肃起来了:“我没躲起来。从开始就没有。”

他挑眉,这倒新奇了。

“网上舆论发酵起来之后,我知道我躲是没用的。可是我好累,真的累,我想脱离讨厌的口水战,至少给自己一点清静。”刘指导曾经开玩笑说过的,觉得累,那把自己脑袋瓜子再砸一下,进医院里躺着啊。她做到了,只是将这场舆情迅速的发酵到最恶化而已。那几天,她是真的胆战心惊,生怕自己暗示的不够,还是有人动了现代化的远程武器。

“你……图什么……”

“南方有鸟,三年不翅,一飞冲天,一鸣惊人。”

“什么?”褚清黎是真的没听懂。

她阳光明媚的一笑:“我要让大家忘了我,再想起我,原来不可战胜。”

奥运金的压力太大了,靶子太大了,她是众望所归,也是众矢之的。倘若路德维希还在就还好些。倘若典子行动没那么快也还好些吧?甚至倘若自己没亲手折了褚清黎的一根羽翼,留下皮耶塔,会不会还有退路?

但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她只有她自己了。

 

所以……

“要不要和我联手,对抗典子?”

“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没有问为什么。

典子已经明显打算将他视作皇室的傀儡,或者吉祥物更好听些,拿在手上四处展览,以显示日本皇室之庄严美好万世一系不可夺取……

要打破她的如意算盘,一则必须在滑联内扎下自己真的根系,二则……

 

褚清黎在冰上来回高速的滑行,慢慢俯下身去,近乎速度滑冰的绕场滑行。双重冰刃压在冰上,以不同以往的方式飞快的前进着,发出不堪重负的痛苦哀鸣。若是冰刀制作师傅瞧见这一幕,一定会心疼到大声痛骂使用者的不爱惜。欣欣的提议对他本人来说保守而高效,却不是他喜欢的风格。

他将自己滑到大汗淋漓,感觉身体也随之沸腾。活动开之后,他问欣欣:“你这次准备的选曲是什么?”

“这次我跳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支持我。”

她含一口气,舌头顶住上牙堂,简单一个助滑,短短距离起了3F。“可以吗?”

“可以。但现在你没有前后动作阻碍……”

欣欣不等他说完,将预期的动作滑了出来:“我不会摔,我是被上帝亲吻过脚踝的少女。”

他点头:“这大概是一半吧?”

“这是gala的编舞,属于冠军的编舞。另一半,我希望有你的加入。”

 

30岁的真希如今已经嫁做人妇,每日忙忙碌碌。她整天都开着电视,从晨间剧到午间新闻。她已经清清静静的过了好多年,没想过自己平凡的人生里还会有什么超限的事情发生。去年,她还很难接受铺天盖地的粉红泡泡宣传,不知哪一天起忽然就淡定了,很随便的开着电视,任里面新闻铺天盖地,手上只管忙着做饭。

敲门声响起。真希答应着小跑去开门。一身西装的社员友好、安静、尊敬的候在门口,见她开门,忙鞠一躬,问候:“许久不见,您还好吗?”

 

真希本不想请对方进屋的,碍于对方亮出的照片,她不得不屈从于对方的要求,与之“宾主落座”,“相谈甚欢”。

来人打量着这方小小的客厅兼餐厅,发出啧啧的感叹:“太太真是悠闲啊!那个人可是满世界在跑呢。”

真希拧开自来水龙头,接了杯白水给他,脸色自然是没什么好的。

“太太如果当时没有和他解除婚约,现在应该不用挤在这个房子里吧?有……50叠?”

“照片还我。”真希太太伸手。

来人大方的摔出照片。这有什么,电脑里备份有的是。

真希急了,她曾经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孩,做过令自己后悔终生的错事,但她长大后总想弥补,却每每再陷泥淖。她斗不过这些人,她甚至搞不懂这些人的来龙去脉,她就想安安静静过自己的平凡日子,不行吗?

你们什么时候才能不来烦我了?她吼。

来人很淡定,客客气气的一脸无奈:这个……恐怕很难啊!太太。说真的,能和那个人牵扯这么深的,这个世上没有其他人了。

没有!我们没有牵扯了!真希吼回去。早就断的干干净净了,她以为。那年最后一次接到他助理电话,她甚至以为出现了幻听,怎么可能还会接到这个人的邀请呢?明明互相伤害至深。

 

太太。来人不为所动,医院的记录是抹不掉的。您这一生都会和他绑在一起。这样不好吗?当年这也算是您极力吹嘘自己的资本呀!

我早就不想吹嘘什么了,甚至,后来杂志又找来的时候我特意澄清过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登出来又变成那样了。

您该知道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太太您心里,还是有不甘心吧?不然那个人连见也不要见了。来人敲着桌上的信封,胸有成竹。

真希颤抖着,烤炉里的晚餐叮的到了火候,她也没有听到。你们当时找到的我。

我记得。来人叹了口气,当时我也在。啊,那时我还年轻呢,太太说不定记不得我了。

我记得……当时是在一家茶店。下午,刚刚放暑假,我去爷爷家回来的路上……我记得,记得很清楚。你就坐在,嗯,差不多茶店进门的左边。有窗,不大,背后有一些植物。是另一个人领我过去的,他坐你旁边,我对面。你就在我斜对面,一直没说话。但最后是你从公文包里掏出的那笔现金。

太太当时没有拒绝呀。

18岁,我也没见过那么多钱。

但是你没有拒绝呀!

……我也有点喜欢他的……”

反正你没有拒绝呀。

……真的以为可能会嫁给他……”

太太,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真希愣了好久,望着窗外出神,半晌才长出一口气,说:“对。那天你也在……你为什么会在?明明是他母亲来找我谈的。

这件事我们长谷川家必然是要掌握在手里的。你以为那家‘秘密’的医院是谁推荐的?

她空了好久,没有话说,长谷川家族旗下自己就有不少综合医院,对当时的小孩子来说,是天那么大的存在吧?居然肯为他们提供这样的帮助,对那家人来说,也是值得感激涕零的事了吧?

他那时候虽然只是个世青赛冠军,毛头小子,但气势已经起来了,当时压的我们名人家的野原很难受啊!

可他拿了日本冬奥首金啊!

野原真的不可以吗?好吧,就算野原不行了,我侄子等不起下一届的奥运吗?凭什么由着他挡路?

所以你们当时就是为了毁掉他的奥运吗?真希隔着操作台,手已经放在了刀上。

但来人一点都不慌张,依然慢条斯理的,甚至有点腻烦这样心无城府的暴躁主妇:太太你急什么呢?就算我不这么说,他也应该跟你这么说的吧?你们不是再续前缘了吗?

这照片……能表示什么?同学联谊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总会有人和自己‘多年不见的普通同学’聊失去的孩子对吗?当然也会有‘特别敏感’的同学陪着一起落泪是不是?你丈夫怎么会多心呢,对方可是公主向他抛出玫瑰花的人呐,难得再见一次老同学还能有什么事呢你说?你看我都替你想到了,那你能不能也替我想想办法?明年又到奥运了你看……”他沐浴着午后的阳光,看起来有些许的烦恼,又带着轻松自得,说着一件仿佛下午茶上女生们凑一起习惯探讨的话题:你看,下周又到了公司联谊会,我可穿什么呢?红色和黄色那件都穿过了,最近手头紧又不想买新衣服,你们倒是帮我想想办法啊!

 

真希的头发散落开,半长的披肩发经油烟的炙烤后越发显得脆弱油腻。她不是个标准意义上很好看的女生,很日本,个子不高有点壮实,脸盘圆圆的眼睛也是。少女时露出虎牙显得挺可爱,年岁渐长又不可能日日像明星那样保养,很快便失了颜色,如同她的邻里一样平凡。她手肘撑着操作台,捋着头发,发出嘶哑无力的辩驳声:“他自己真的不知道……”

来人点头,不出意外。“对,他妈妈当然会告诉他一切都是你的敲诈——当然这本来也是你的敲诈。先是诱骗他的情感,继而敲诈金钱。哪来的什么孩子呢?多亏了我们长谷川家吧?一直帮他妈妈在后面悄悄的抹平这件丑事。不然他们家哪里出的了那么大一笔封口费呢?他年纪小不懂事,该挨的揍一顿不会少,而且当然会被看管一段时间防止再出意外。但,孩子?那都是你和八卦小报造的谣嘛!你说太太你那时一个20岁不到的女孩子怎么就能那么心黑呢?

她把头埋在台面上哭:那时我们订婚了……”

如果他妈妈不用这个办法稳住你,你会愿意打掉孩子免除后患?

他也说过的……因为和家人约定好,打两个奥运周期就退役,25岁,最多26岁,就自由的结婚……”她终于痛哭出来。多年的怨愤,淤积太久的心情,她早就不在意那个人的美貌光荣成就辉煌……她只在意他曾公开在节目里,在好友的节目里许下的诺言:“我当然会结婚,大概256岁吧?”

唉!年轻真好啊!但太太你告诉我,明年是他的第几个奥运?来人的讽刺已经毫不掩饰,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可怜起来。这个女人被爱情欺骗了竟然!因为一场情感诈骗,竟然自己被欺骗了!

真希随手抹着鼻涕眼泪,头发一缕缕粘在脸上,像这个街区里随便哪一户主妇没有化过妆的样子,苍白的脸上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称之为特点的东西了。“我不知道能怎么帮你们,我再也帮不了你们了。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该说什么好呢?”对方愁起来,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些年来的工作成果后才诚恳的开口,“还要怪我们自己不好。在太太您之后都没有什么太好的选择对付他了呢。他变得非同寻常的小心翼翼,公司账目清楚,没什么可下手的。就算我们派人潜伏进去也很快被找理由辞退出来。不但是我自己,就连山下小姐现在也很发愁,如果太太消失了的话,我们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呢哈哈哈!

你们不能用这一件事绑我一辈子吧?

哦太太你错了,我们绑的不是你,是他啊!

 

后来警方报告说,这户居民家中火灾原因初步调查结果显示为家用电器使用不当导致,具体事故原因仍需核查。

唯一的疑惑点在于,这样普通的老百姓家里,竟然大白天的烧死了一个主妇和一个长谷川财阀家族旁支的花花公子。邻里间的议论声中,主人很快搬走了,房子很快平掉,起了新楼,住进了新住户。

这件事就像风一样吹散在天空中,再也聚不成形状了。

 

欣欣预计参加的第三站比赛,因伤缺席。

已经没有媒体再关注这个“前”世界冠军了,新的小花已经开启了人生。

黄源打电话过来,问她:“哪儿呢?奥运回国不?我已经接到邀请去解说奥运了,你来不?”

欣欣就坐在离他几公里外的冰场更衣室里,单脚踩在凳子上笑成一团,大声回应:“好啊好啊!我到时候一定好好欣赏你的解说。你要是敢说错哪个技术动作,回头我可要你请我吃……嗯,五星级酒店的菜!不,米其林三星的!”

褚清黎就站在她身后,训练服扔回装备包里,套上T恤,笑呵呵凑过来用英语小声装起遥远的背景音:“喂!说你呢,滑快点!”

欣欣并不回头,一肘怼在他心口,憋得他快背过气去。等欣欣放下电话,他才勉强说:“可以!最近上肢力量确实见长……”

欣欣还没回嘴,他自己的电话也响了。接起来听了一阵,他越来越严肃,回过头来对欣欣说:“我回去一趟,接下来几个月你自己训练。奥运前想办法我再看下你的情况。”

欣欣点头,什么都没问。但褚清黎背起装备包出门的时候,还是回头对她说:“真希在自己家里烧死了。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你……你自己小心。”

欣欣又茫然的点头。她是真的不清楚真希。

对方还是不放心似的,还想嘱咐什么,欣欣索性站起来,过来搂住他脖子,问:“你是都决定了对吧?”

对。”

“那就好喽!你以前就说过,我是这长——长,长长链条上不可或缺的一环,你也是,我们大家都是。既然如此,除非我们自己剪掉自己这一环,别人是舍不得来拆断这根链条的。”

 

褚清黎思考了一会,突然失去了力气,靠在门前,“真希是自己剪掉的。”

那天晚上他是鼓足了勇气去见的真希。他们窝在居酒屋的小包间里,从客套到躲闪,最终总算是谈开了,一切,一切都摊开来一件一件的从头说起。像小孩子吵架一样你一嘴我一嘴,哪里是27岁的成年人,分明只有7岁,或者77岁的金婚夫妇。一边吵一边哭,为年轻不懂事,为这么多年的相互怨憎,为因此而走上的不归路。

很多花滑人都在年轻气盛时选择同一段主题,包括褚清黎、欣欣、叶卡特琳娜……因为他们,或者别的人认为这个年纪的他们相信爱情的美好。但多年之后,好像没什么人还会重新滑起年轻时的主题音乐,即使他们已经懂了其中的痛苦、无奈、伤痕累累。但封印却几乎成了必然。

 

欣欣眨着大眼睛,她还是不懂,但她更关注接下来的事:“那我们现在也该拆断这根链条了。”

褚清黎抓住她的手,非常用力的抓住:“不能拆。彻底拆散链条,每一环都是无用的废物。不能拆。”他在快速的思考着,尽管身体还没有恢复站起来的力量,但头脑已经在运转。

是的,欣欣真的很美好,打破了一切链条重新组合一切的方案真的很美好。但……他现在足够组合链条的实力吗?

时机不足。

 

欣欣瞪着眼睛望着他,手被捏的生疼,一行清泪顺腮而下。

“现在什么都不能轻举妄动,但如果……你拿到这块蝉联金牌……或者一切都不一样了。”

欣欣点头,她明白褚清黎是不可能把一切都赌在自己身上的。所以现在最先要做的事情是:去花滑训练基地,告诉,对不是请求不是说服,就是告诉领导们,她可以参加奥运会,并且一定拿得下这块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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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品:新星
  • 状态:完结
  • 类型:原创-小说
  • tag:
  • 发布时间:2018-09-25 22:17:19
  • 作者有话说:

    一,世界之大,脑洞有限,请勿对号入座,不喜绕道;
    二,男女主都不是什么善类,喜欢热血少年体育漫的勿喷绕道;
    三,不知道写到哪一天,可能会突然断掉……

确 定